【三日鹤】九十九夜谈 01

目录

* 鹤丸给少年三日月讲述的睡前故事



前言 其一


少年在夜里听见脚步声,它大概还在很遥远的玄关,却如擂鼓那般在少年心中砰砰作响。他掀起被褥,身上只着深色窄袖和服,露出半个身子往御帘外望去,庭院中夜樱飘然而至,迎着朦胧月色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幛子外停下,不多时便见有人将御帐台垂下的白绢拨开,坐到他身旁,室内霎时浮动一阵微冷的香。少年熟知此人,是个闭着眼睛的白发男人,总是能准确地从玄关走至他房中。

男人一只手摸到少年脸颊,他这才安下心来,唇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,问道,「晚上好,打扰到你睡觉了吗?」

那自然是不会的,少年每日夜里总在盼着他来。于是少年握住他的手背,摇摇头,「欢迎你来,这里的人告诉我你会过来。」

少年的说辞其实含糊,这座宅邸能算得上是活物的仅他一人,此外皆为非人。他没有过往的记忆,不曾离开宅邸,就像是困在囚笼里的鸟,但也不愿逃离。

男人是唯一会来拜访此地之人,他一袭白衣如霜雪渡过的旅人,而随他到来的是少年心底不为人知的雀跃。若要谈论他们的关系,就像是说书人与倾听者那样吧。

少年还记得他贸然闯入宅邸的那一日,也是个月色美好的夜晚。

那时白衣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血味,他敲开少年的门,看起来落魄糟糕,长袖破了几处,手里提着银白的刀剑,闭阖的眼睑与雪白的睫毛沾染血色,他语气十分轻松寻常,「哟,可以借你地方清洗下吗?」

面对这个夜访的陌生人,少年不知为何答应了他,但他搀扶男人的手却被婉拒。

「别碰,我身上都是敌人的血。」他这样说着,轻车熟路地摸到澡堂。

少年抱着衣物在外头候着,男人打理完后问他,「长夜漫漫,想听故事吗?」

白发的末梢滴着水,男人虽不能视物,却仍旧面向少年。

少年想要听他多说点话,便乖巧地点点头,意识到他看不见时方才出声回应他,转身翻出一套纸笔,挨着烛火的光正襟危坐,而男人也随意坐下。

「是个漫长的故事,希望你有耐心,也许并不有趣。」男人听见纸卷翻动的声响,又道,「若是要记录成书卷,以我这糊涂的记忆,兴许中途便乱了时间。」

「没关系,我只是想要写下来,关于你的故事。」少年深邃如夜色的眼睛浅浅映着烛火,其中月影沉浮。

「也罢也罢,就当做给你打发时间。什么也不做的话,的确更无趣了。」男人笑起来更好看了,声音也好听,是个合适的说书人。

「故事的主人公,就叫做阿猫阿狗吧,横竖是个故事,姓甚名谁也不要紧。」

「既然是说书,就该有正经的名字,这是故事的灵魂。」

「那你来取。」男人这样说道,他微仰着头。

如果不是见他闭着眼,少年感到自己仿佛被一道炙热的视线穿透,心中情绪翻涌,竟也不知从何而起。

他思索许久,写下两个名字。

少年把这两个名字念出时,男人有些诧异,但很快他平静下来,慢悠悠地开始说他的故事。男人的故事总是非常玄妙,时短时长,看似任意而为,每每在末尾时欲语还休,他说至天明时便与他告别离去,留下少年捧着那叠书卷盼着与他再见。

回忆至此,少年躬身去取御帐台边缘放置的砚箱,打开后取出纸笔,问道,「这次是要带来什么样子的故事呢?」

「今夜就来说说那两人的初遇吧。」




其一 女御与琴


师走的第一日,天方浮白,源氏门下的某个武士乘坐牛车前去拜访住在土御门大路的阴阳师。

牛车至宅邸门前停下,武士领着三名仆人,各自携一壶新雪酿的梅花酒,毕恭毕敬地候在门外。也许是有两炷香的时间,方才见木门从内推开,穿白狩衣的童子探出脑袋,问道,「是成实大人吗?」

武士与这座宅邸的主人往来甚多,知道这童子是式神,连忙应答一声,由童子领进府中,三名仆人低头跟在其后。

一行人由正门行入院中,时不时能听见各处传来的稚童笑声。

他们走上红木桥,微风轻抚而过,武士抬手虚虚一抓,粉白的樱花落于他掌心,回首望去,中庭落樱缤纷。武士再看眼前这式神童子,樱色短发微卷,他竟认为这是樱花招来的式神,又或者那位阴阳师将樱色困在冬日的庭院。

稚童笑声时远时近,却始终不见人影。

一名仆人的衣袖被掀起,他双肩发抖,抱紧怀中酒坛,缩在武士的后面。平安时代无论是贵族平民,大多忌讳这些非人之物,因而崇拜鬼神与阴阳道。这座宅邸的主人,也是个极其厉害的阴阳师。

这位阴阳师是在长月三日时由阴阳寮的长官引荐来的,一出手就平定不少京中怪事,颇受天皇赏识。

他住在土御门大路较为偏僻之处,据附近住民所言,那座气派华丽的府邸是在一夜间建成的。府邸有一町半的面积,本是荒草弃屋,那日夜里人声鼎沸,天明后安静下来,府邸就这样凭空现世,盖过不少贵族别院风头。又有阴阳术辅佐,庭院中景色岂非寻常人家可比。

无论昼夜,阴阳师的府邸总有童子高昂笑语传来。曾有人伏在门扉偷窥,缝隙间不见人影,待人起身时,又闻嬉笑声愈加接近,遂拔腿就跑,不敢再入。

武士随式神童子来至正殿,蓝纹狩衣的男人背对着他,端正坐于屋内。式神童子低身退下,武士于男人右后方放置的紫绢茵入座,茶水也已备好。

「贵安,三日月殿下。」

「哦,是成实啊。」男人端着茶,几声慢缓缓的笑声。

他们正面对着庭院,枝叶繁茂的樱花随风摇曳。武士打量这位雍容华贵的阴阳师,他举止优雅,更是有一张惊为天人的脸,似乎只要他人在那,简陋的屋子也能立即金碧辉煌,光彩照人。

「上回来拜访时三日月殿下提起的梅花酒,源氏女眷酿了新品,立马就送过来了。」武士说到这里,外面候着的仆人将酒坛递给式神童子,那童子轻碰酒坛,令它们长出两只脚,自发走向地窖。

「如此甚好。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,成实是遇见麻烦了吧?」三日月宗近将蝙蝠扇平置展开,一片梅花停落,三日月挑起梅花于指腹揉捻,笑呵呵道,「凝华舍有人患上无眠之症。」

「这……确是关乎那位梅壶女御,想要劳烦三日月殿下。」武士喝了一口茶,微涩却香,即使如他这般杀戮常般于身之人,亦能从其中品出禅意,果真妙极。

「梅壶女御受今上厚爱,特命能工巧匠打造和琴赠予梅壶女御。梅壶女御对此琴爱不惜手,日日弹奏。前阵日子这琴夜里无人自奏,响彻凝华舍,只有梅壶女御能听见。」

「本无意叨扰三日月殿下,若是旁人送的琴,丢了便是,可这是今上赐下的琴,若有任何不测,势必牵连诸多。」

武士语态诚恳,他观摩三日月神态,那张俊美端庄的脸依旧看不出意向,他便重声道,「唯有殿下能解此危机。」

三日月宗近垂下眼帘,明眸中水波漾起,他低声呼唤,「物吉,过来吧。」

樱花树下出现浅金发色的漂亮少年,他走到三日月面前,朝打量他的武士微笑,随后身形淡去,变作一把黑侟金纹的小刃。三日月将小刃交给武士,「这是能带来幸运之物,亦可驱逐邪念,你将它送至梅壶女御身边吧。」

「感激不尽,三日月殿下。」武士小心翼翼地接过,拜谢后领着仆人离去,想必是赶往凝华舍。

武士走后不久,又有一银发马尾的素衣童子突然现出身形扑到三日月背上,搂着他脖子笑道,「三日月,你又要出门啦,还把物吉送出去了。」

「是啊,要麻烦你帮我穿衣了,不过是在寅时。成实送来的酒,晚些你们不要喝太多。」三日月摸了摸今剑的头。

「知道啦,喝醉也不会跑到宅邸外面哦。」式神讨好地亲他一口,佯装抱怨道,「源氏的那个小公子怎么不来了,我看他可爱极了。」

「这里都是你的同龄人,还不足够吗?源氏的孩子可不能随便拿来玩啊。」

「人类的小孩是不一样的!」

「那把姑获鸟偷来的孩子讨过来给你?」

「我才不要那家伙抚养过的小孩,属于人类的才好玩,天狗都是这样说的。」

「哈哈哈,我知道了,下次带你去源氏府上作客。」


夜里,梅壶女御和衣睡下,她怀中抱着武士今早送来的小刃。

说来也怪,女御获赠和琴后,时常夜夜笙歌,听见的都是些如梦如幻的美妙曲子,这令她自以为身处梦中,身躯受一丝游魂牵引来赏琴。

日子一久,琴音渐渐变得哀怨,惹她失魂断肠,悲痛不已。

今夜有物吉护卫,梅壶女御才能安稳入睡,唇角浮起浅浅笑意。

寅时琴音响起,柔和优雅,女御不敢轻信,她抓紧物吉小刃,掀起御帘看去,果然见白日收起的琴被摆放于外,琴弦自顾抖动。

再美妙的琴音也在这古怪环境中变得骇人,梅壶女御眼前一黑,小刃变作漂亮少年将她接住,抱到御帐台中,略施小法催她安眠。

少年握住她一只手,温柔地说道,「愿幸运眷恋您。」


阴阳师宅邸中,三日月伸展手臂,今剑在帮他穿戴。

今剑穿的是裁剪后的狩衣,两条细嫩的手臂空荡荡地晃在外面,他动作轻巧敏捷,但身高始终差上三日月一截,这时就会变作成年人类的模样,比三日月略高,但他本人不喜欢这样。

三日月坐下,今剑用木梳打理好他的头发,说道,「三日月要去多久呢?」

「午时回来。」

他说完后,金面的蝙蝠扇在空中虚划,连接至物吉那处,人便凭空消失,出现在梅壶女御房中,物吉朝他点点头,女御睡得正熟。

三日月与内室相隔一道御帘,透过纱绢看去,模糊间看到两个人影面对面坐于和琴面前。这曲毕时,三日月掀开御帘,抚琴的女子如轻烟消散而去,只留下背对他独酌的白发男人。

三日月居高而下看他,一双白皙的手,慢悠悠地用朱红酒器抿一口酒,头稍稍往后侧,语气轻佻,说道,「女御殿内竟然有男客留夜,想必是阴阳寮的人吧。」

「我只不过是拿人贿赂,受人所托前来解决这桩怪事。」

这男人看起来天真无邪,白衣白发,如霜月的雪那般洁净,却被常人无法视见的邪祟包围,即使是三日月也不敢小瞧他。

「这琴属于梅壶女御,可否请你将它的付丧神归还?」

酒器中余有半盏酒水,男人将之摇晃,落入其中的倒影被搅乱形骸。

「若我执意不还呢?」

「这世间不成文的规矩,其中之一便是取名。梅壶女御未给这琴取名,我赏识它,给它取名,自然就属于我。无名姓之物,就无自我。连名字都无法给予的主人,也是不被重视的表现。」

三日月见他并无归还的意向,眉头轻蹙,又听见男人丢下一句,「在我手中更能实现它的价值。」

男人的金瞳在那一瞬息间变得锐利凌然,他还是那个轻松随意的坐姿,四面八方却涌起阴冷杀气,向三日月袭去。

「那只好强抢了,虽说这并非我本意。」三日月的鬓角与衣袂被杀气卷起的风掀起,他用扇半掩面容,潜于他双眸的新月越发明亮。

最后的酒被男人饮尽,他将酒器一抛,未及地面时身形消失,瞬身至三日月面前,指尖朝着三日月眉心刺出。三日月身体向后仰,用扇将他手腕卸开。

「哦?你还挺有趣的,阴阳师。」

男人只用体术与他纠缠,三日月也只用体术应对,看不出对方来历,贸然使用术法有可能会被反噬。他们交战几十回合,男人一只手摸着阴阳师的脸颊,调笑道,「呵,这张脸是我喜欢的模样,卖你个人情怎么样?」

「愿闻其详。」三日月抿唇含笑,丝毫不为他所挑动。

男人自讨没趣,与他分开一段距离,他打了个响指,女子抱着琴出现在他身侧,朝三日月行礼,她白衣纹梅,黑色长发垂至脚踝以下,耳侧别一朵红梅。

「若你能猜中我的真身,这琴的付丧神还给你也无妨。」男人后半句话是倚靠着三日月的后背说的,他留下一阵爽朗笑声,天便亮了,室内再无他二人身影。


梅壶女御醒来时,三日月已在室外等候。

物吉被交还至原主手中,女御隔着卷帘道谢,「多谢三日月殿下爱刀相助,昨夜总算是睡得踏实,梦中琴音如仙人雅乐,竟有几分怀念。」

「这怀念二字从何说起?」三日月接过小刃,问道。

「我虽出身源氏,却不过是个卑微的乡野之人。蒙受今上错爱,又有源氏贵人从旁打理,这才得以升为女御。这皇家御所相比我以往居住的地方,是堂皇华丽,无可比拟。但今上事务繁忙,时日一长,独守深宫不免有些思乡之情。」

她用长袖掩面,又道,「今上赠琴,我心里欢喜。那时我与今上初见,他是闻琴音而来,这才有一段露水因缘。」

「这样说来,这琴因为工匠与你倾注的感情而诞生付丧神,它并非恶意,只是依据你的心情而演奏乐曲。」三日月端着茶,「这样也好,你想要回故乡一趟,带着这琴向今上恳求,他必会答应。」

女御大喜,连忙说道,「若能如此再好不过。」

「在这之前,先要拔除落在这付丧神身上的禁锢,不然它无法离开京都。还请女御以拔除邪祟的名义,代我向今上请求在御所内自由行动。」


天皇听闻三日月宗近来宫中做法事,朝参还未毕时便抬手要人去请他过来,被左大臣拦下,只好派遣机灵清秀的少年殿上人去给他引路,与众人继续朝参。

殿上人领着三日月走过七殿五舍,这位阴阳师只是点点头,任由他引着四处走动,看起来不像是在做法事,但阴阳道对普通人而言过于玄妙,谁也不敢轻易议论。

他们行至纳殿,隐约飘来一阵熏香,三日月仔细分辨这是被称为黑方的熏香,优雅沉静,他近来也在别处闻过。

殿上人看他驻足许久,这少年心思细腻,很快就猜到他的理由,说道,「这熏香味是高丽献上的黑方,与平安京常见的黑方调制手法有些不同。」

纳殿是用来收藏御物的场所,三日月心下明了,这个黑方他在那个白发男人身上闻到过,因为有些奇特且气息浅薄。

三日月问道,「近期皇室有收到什么特别的御物吗?」

「你说特别,能当做御物献上的都是很特别的东西啊。」殿上人歪着脑袋,他对于这些事情倒是熟悉,就一个个将御物名单背诵出来。

三日月遇到感兴趣的就多问几句,不感兴趣的就揭过。其中有一无铭之刃他尤为在意,询问之下,此刀献上后就被束于高阁。


劳累半日后,三日月婉拒了梅壶女御与一众亲王内亲王的留饭,回到家中是在巳时末,物吉为他推开正门,只见殿内七横八竖三三两两倒着一群式神童子。

物吉苦笑着摇摇头,他走到白衣蓝发的式神童子面前,捏着他鼻子唤道,「小贞,三日月大人回来了哦。」

他这一喊,大家都酒醒了,战战兢兢地排成一队,为首的今剑还抱着酒坛,他有些没底气地小声说道,「哈哈……三日月你回来啦,源氏的酒太香了,忍不住就喝多了点。」

三日月笑眯眯地看着他,这时黑色短发的式神童子及时杀出来救场,说道,「三日月老爷在外面吃不惯,还没用过早饭吧?堂里备好食物了,先去吃点吧。」

今剑拽着三日月的手往里走,旁边紫色长发的式神童子打了个酒嗝,三日月说道,「人类的酒虽然味道香醇,短时间摄入太多对你们不好,都跟我一起去大堂吃饭吧。」这样就算揭过了,三日月比起酒更喜爱茶,日常收下的酒水都是给式神们享用的。


这一日夜晚,三日月收到式神的联络,便出门往朱雀大路行去。

朱雀大路上鬼影重重,这正是平安京百鬼夜行的时刻。那些鬼怪也不忌讳他,大大方方地出行游玩,偶尔会有几只鬼怪去吓唬夜行的贵族,把他们的牛车撞翻,发出尖锐的笑声。

前方有一童子骑着白虎,又走来个白发男人与童子搭讪。三日月见他们有说有笑,心下一惊,那童子名字叫做五虎退,是个极其认生的式神。

五虎退注意到三日月时,白发男人也循着他的视线往三日月那边看去,他沐浴月色,笑时有如星华。

三日月朝他们走来,男人问道,「这是你家式神?」

「是的,前些日子代我送信,今日方才折返。」三日月摸了摸五虎退的头,示意他先回去,童子便骑着白虎在朱雀大路上奔跑而去。

「你本性也不坏,很少见他如此亲近陌生人。」三日月评价道,他看见那些恶念纠缠男人,男人却不在乎,金瞳熠熠生辉。

「我对小孩很有一套哦。」男人笑了笑。

他们并肩而行,锦衣华服,陪衬惊人的美貌,引来不少非人之物的垂涎,它们静悄悄地跟在后面,百鬼夜行的热闹瞬间平静下来。

「怎么样,猜到我的真身了吗?」

男人把两只手放在脑袋后,他跨着步伐,消瘦的身躯看似惹人怜爱,实则坚强无比,也锋利无比。

「啊,你的这个考验一点难度也没有。是因为有求于我吧?」三日月答复道,他眉眼微弯,「无铭之刃,借梅壶女御来与我相识,是要做什么呢。」

「原来这么快就被看穿啦,你真是越来越令我有兴趣。」男人故作惊讶,他拖着下巴思索道,「是想要借你的刀一用。」

「哦?我有很多刀,不知道你想要的是哪一把,它们的代价都不轻松。」

「可以斩断世间任何枷锁的刀。」

男人停下脚步,他身上那些恶念愈加疯狂,将他的影子同化成奇形怪状的怪物,摆动着、挥舞着。随后男人又轻轻笑道,「我会给你足够的酬劳。」

「我明白了。」

三日月双手交叠收于袖中,平安京的月色笼罩他二人。


这日朝参前,三日月罕见地换了束带,朝服上依旧印着三轮新月。

他面见天皇自请要为御物无铭之刃破除封印,天皇自然是乐意的,他第一眼见这御物也心生喜欢,只是戾气过重,无缘供奉。

谈起这御物的来历,据说是藤原氏在五条大路遇到一奇人相赠,其中灵气斐然,遂记入御物名册献上。哪知不久后,御物吸收诸多恶念污秽自身,不得不请高僧再次封印镇压。如今三日月宗近自告奋勇来解除封印,依他资质经验,众人自然十分信任。

御物被从里间带出,连同刀架放置于众人面前,这才让许多人一睹真面。银雪的刀侟搭配足金,工艺精细,令人叹为观止。

三日月取出短刀,那是名为小夜左文字的短刀,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刀。也因为它的锋利,使每一任主人都伴随着血光与死亡,交付给三日月宗近也是希望他能镇压这股锋利。

经由三日月的洗练后,小夜左文字可以斩开一切封印,无论生死。

众人见三日月用短刀在御物周围比划,以迅疾巧妙的刀法切开的看不见的封印,将那些围绕在御物周围的邪念一刀两断,霎时室内满溢柔和的光芒。有人在那阵光芒中看到白羽纷纷飞落,丹鹤虚影展翅而现。

三日月看见的则是御物自行出鞘,浮现出白发男人的稀薄的灵体,他以唇语向他传递一个名字。

天皇问道,「此御物原本可有铭?」

他刚说完,御物的刃上浮现出「国永」二字。三日月看着白发男人,接着说道,「铭国永,刀名鹤丸。真是像鹤一样美丽啊。」


这之后三日月在梅壶女御处回复,琴中付丧神已是自由之躯,可取名留住付丧神,这样便不会再被夺去。

梅壶女御提起昨夜之梦,看见女子与男人在自己殿内抚琴,这令她想起与天皇的过往,男子唤女子做梅姬,那琴也就用这名字罢。

三日月仔细琢磨这个梦,看来是那个男人把付丧神还回来,却又不想失去自己取的名字,故有这一托梦,还真是有些孩童心性,但也颇为可爱。


事情解决后的一日,三日月在夜里醒来,发现御帐台中坐着一人,他抱着稍大的酒坛,手搁在酒坛上,托着下巴,笑意盈盈地看着三日月。

「我这样突然造访,吓到你了吗?」男人这样说道。

「你可能会吓到我的式神,他们其中一些很胆小。」

「我来兑现承诺了,送你个大礼吧。」男人把三日月从被子中挖出来,「先来喝酒,这是我从纳殿偷偷弄出来的。」

他们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,坐在午夜的屋檐下,三日月拿出酒具,鹤丸满上酒水,两人边赏樱边喝酒。一些式神童子闻到酒香,立马就现身聚集过来,那个紫色长发的式神更是将三日月藏起来的宝物,永不枯竭之壶,从藏室搬出来,将酒倒一点进去,会源源不断地流出更多的酒,式神们就带着壶自行聚会,留下他们二人在这边。

「鹤丸,你喜欢弹琴?」三日月第一次呼喊他名字,这感觉有些奇妙。

「这是你猜的,还是卜问得来的情报?」鹤丸敬他一杯,反问道。

「凭你对梅姬的执念。」

「这可真是吓到我了,我没有什么执念。不过,琴倒是喜欢。」

男人的视线飘至远方,看起来有些孤独,他又问,「三日月,你有琴吗?」

「正好有一张六弦琴。」三日月刚说完,就有式神童子将琴捧来。

「你有兴致吗?」琴摆在鹤丸面前,三日月饶有兴趣地打量他。

「三日月,我的琴可不是一般人能听的啊。」

他虽这样说,手指却还是按着琴弦,不由自主弹奏起来。

与梅姬的琴不同,鹤丸国永的琴音带着一股肃杀壮烈的战意,铁骨铮铮的壮志,三日月仿佛能看见他站在狼烟四起的战场上,侵染敌人的鲜血,唇边挂着优雅的笑意,挥舞他的刀剑。

这样的琴音能勾引内心深处的欲望躁动,与它共舞。这曲落幕时,原本完美的音律被一个颤音打断,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,「抱歉,把你的琴给弹坏了。」

三日月并不在意,他看着那根断裂的弦,若有所思,「无妨,这是它的命运,有形之物总有毁坏的一日,这只是另一段姻缘的起始罢了。」

彼时夜空晴朗,这段姻缘方才起头,便织成无数绵长细小的末梢。




-待续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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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下一章:链接

*师走:十二月,变得非常繁忙的年底

*长月:九月,夜晚开始变得漫长的月份

*九十九:付丧神又称为九十九神,这里用了下梗,代表许多关于付丧神的故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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