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日鹤】九十九夜谈 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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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 配合番外 「永不枯竭之壶」 食用,正文的时间点05在04前面



前言 其五


庭院落雨,天色有些朦朦胧地亮了。坐在棋盘前说故事的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,他往手心呼出一口气息,化作白雾升腾。

「冷吗?」少年问道,他停下记录故事的笔,抬眼看去。

「还好还好,倒是你一直待在这个地方,不觉得很孤独吗?我过来这么多次,都只见到你一人,这里没有其他人吗?」

「没有人。」少年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至棋笥,他又说道,「只有你来,我也很高兴,鹤。」

「哈哈,被你这样一说,反而是我来少了,以后多陪你玩。」男人抿唇轻笑,他手指轻轻敲着棋盘,「目算好了吗?」

「是我赢了。」

男人没有质疑,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,这让少年觉得他就像是一只困倦的白猫,是走了很多路、碰巧来他屋檐下小憩的。

「你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?就当做是赢了我的奖励吧。」男人的声音成熟而温柔,有一种宠溺的意味,如果他睁看眼、被那双眼睛注视的话,应该是没有人不会沦陷的吧。

「可以对你许愿吗?」少年脱口而出。

「可以哦。」

「我再想想,天亮了你不走吗?」少年问道。

「唔……」男人用手托着下巴思考后又说,「今天就晚点吧,你还不困吧?我有没有打扰到你?」

「不困。」那些棋子已经全部被放置于棋笥中,少年用手拨弄它们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,「你刚才说的故事里,一期一振吉光就是阴阳师的太刀吗?」

「是啊,还有一把太刀叫做——」男人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,嗡鸣的雷光撼动天地,少年的府邸与男人的面色被照得惨白惨白的。等雷声过后,院中的樱花落了一地。

「刚才你说了什么?」少年不解地问道,他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事情。

男人好像张开口要说话,整个府邸震动起来,他眉头紧皱,若有所思地问道,「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?」

「是厨房在做点心吧。」少年刚说完震动就停止了,「我去拿些吃的来。」

他起身要走,男人突然把他拉住,「你不是说这里没有人吗?」

「是些可爱的精怪,算不得人,它们对我很好。」

少年说话时,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影子伏在男人肩头,明明是白蒙蒙的一片,少年却感觉到那是一张扭曲嬉笑的人脸。他伸手挥开那些白影,顺势把手按在男人肩上,「在这里等我。」

厨房没有炊烟,一盘品相良好的樱饼和章鱼丸子摆在面前,少年弄了点新茶,一同端走。他回来时,正好看见男人脱了足袋,两只脚伸出屋外晃着,像是在玩雨水的大男孩。

「让你久等了。」少年说着,把棋盘收起来,在他们之间放上新的茶点。

男人摸了一块樱饼放入口中,说道,「这里的雨不会停吗?」

「很少放晴,院子里有一棵樱花,仅在你来的时候盛开,也许是喜欢你。」

少年话中带笑,男人把樱饼吃了,又拿起一串章鱼丸子,嘴边沾了点残渣,少年用袖子给他擦去,感觉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很可爱。白发男人索性就不动了,他微昂着头,帅气的脸蛋令人脸红心跳,他打趣道,「真好啊,现在是你在照顾我了。」

少年好奇地问道,「难道我不擅长照顾人?或者说,你认识以前的我吗。」

只见男人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,「我们萍水相逢,之前并未见过。但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贵族家里的公子,被一屋子的仆人服侍照顾,过着悠闲的日子,只要坐着不动让人欣赏你的美好。」

「那岂不是和你故事中的那位阴阳师很像。」

「听你的语气,好像不是很喜欢他啊。」男人玩味地说着,「我倒是觉得他很不错,毕竟是故事的主角嘛,没有作者不喜欢的主角。」

「我喜欢鹤丸国永。」少年态度认真地说着,他动作停下来,看起来似乎是在捧着白发男人的脸,新月柔和地散发光辉。

远处的天空隐约有雷声。

气氛有些莫名沉重,男人往后退了退,说道,「是因为他很自由,跟只能待在这里的你正好相反?」

「算是吧。」少年帮男人整理好衣领后放开了他,回身坐好,「至于那个阴阳师,他虽然是人类,但是一点不像是人类。」

「他只是因为不自知而傲慢,背负很多人的期望,所以不明白很多事,也被受限于这些事。」男人为他的故事主角辩解道。

「那么按照一般的故事发展,付丧神会和阴阳师成为特别的朋友吧。上回你说到的那个结缘盒,后来怎么样了?」

「结缘盒啊,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,就来说说吧,是在水无月的一次远行。」



其五 永昼之国


这日朝参结束,左大臣藤原氏还未换下深色束带,听闻三日月宗近在凝华舍做客,便带着若干名仆人前往这处。时值水无月之末,大雨瓢泼,人在屋檐下走动,稍有微风吹拂,雨水溅湿半身衣物。

「三日月殿下,请用。」女官把暖茶端来,又悄悄地退下。梅壶女御的殿内,燃了特殊的熏香,湿气比外面要少。隔着御帘,梅壶女御弹奏的柔和琴音铺展开来,三日月闭目听琴,他旁边是像猫一样慵懒地半躺着的白衣付丧神,手中赏玩着几颗樱桃。

有人来到凝华舍殿门,女官正要通报,左大臣示意不用,自己撩了长衣就步入殿内,坐在三日月身旁。等琴结束时,左大臣拍掌,「好琴,好琴。」

「让左大臣大人见笑了。」女御远远行礼,她在帘后,窈窕的身影若隐若现,

「您来这偏远冷宫,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?」

「其实是想要委托三日月殿下,关于‘永昼之国’的传闻。」左大臣朝三日月说道,他有一对鹰眉,正面注视人时那股凌厉的气势不容忽视。鹤丸移动到他身后,把樱桃堆到他头上、肩上,像是用灵力的丝线连接,随他左右摇动却不掉落。

「愿闻其详。」三日月答道,他无法忽视鹤丸用樱桃玩弄左大臣的情景,时而用蝙蝠扇掩面窃笑,左大臣感到疑惑,便问道,「我今日衣装有所不妥?」

「是一个守护着梅壶的妖怪在与您问好。」三日月说着,蝙蝠扇点到左大臣双肩,鹤丸收回手无聊地坐到一边,左大臣感觉到身体顿时变轻。

「三日月殿下说的是梅姬吗?」女御问道,她轻轻摸着琴弦。

「大约算是梅姬的友人吧。左大臣大人,永昼之国是何?」

「京都的东面,有个叫做皋里的乡野小城,猎户出门打猎,误入一座山中,此山并无昼夜之分,许多穿着人类衣物的非人之物在山中集会,它们信仰的是不知名的神明。人妖殊途,本该相安无事,不料连续几日失踪的皋里居民都曾经去过山中,渐渐就有流言形成:那些人是被永昼之国的神明赋予神隐了。」

「嗯,永昼之国,被妖怪供奉的神明。」阴阳师摇着蝙蝠扇,「很有趣呢。」

这时梅壶女御插话道,「左大臣大人说的皋里,正是我出身的故乡。今日请三日月殿下来听琴,也是想要拜托此事。如果三日月殿下想要前往皋里,请带上这份地图。」

女官将卷轴递给三日月,他收下后道,「我知道了,看来这趟非去不可,近日我会动身,你有什么事物要我帮忙捎带回去吗?」

「不敢为旁的琐事劳烦三日月殿下,只盼皋里的人们能平安归来。」

他们三人聊了些京都发生的事情,雨缓了些时三日月便作告辞,他拒绝了左大臣和梅壶女御的送行,拿了一把红木伞,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府中,鹤丸跟他一起离开御所。

路上,鹤丸踏着地上水泽,有一些雨水落在他发间,三日月把伞挡在他头上,水无月的雨滴滴答答坠落着。

「三日月,住在永昌坊的一个妖怪离开平安京了,在水无月开始的时候。」鹤丸卷着额头前的刘海、看似无心提起道。

「你是说日和坊吗?」三日月问道,「水无月虽说是雨水密集的月份,平安京百年来还未见过如此不停歇的雨日。如果这个妖怪不在京中,将平安京的‘运’带到别处,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意外。」

「先前我也没注意,它大概是跑到皋里的山中了吧。」鹤丸苦恼道,「水无月结束前如果不把‘运’带回来,平安京将要一年都沉浸在雨水之中了。啊,我也想要晒晒太阳呢。」

「你要和我一起去皋里吗?」阴阳师用袖掩唇问道。

鹤丸愣了楞,他回过头和三日月撞在一起,三日月还是一脸淡然地扶正他,再次说道,「虽说不是叶月,像这样偶尔出行也算是惊喜吧,你意下如何?」

「我的本体在纳殿供奉,行动范围仅在平安京内,除非……」

阴阳师将折扇打开,显得胸有成竹的从容模样,「我的式神乱腾四郎会伪装成你的模样留在纳殿,你与我订立临时契约,再次返回京都时便将契约解除。」

「三日月,和我这样的付丧神订立契约是要付出代价的。」白发男人微仰着头,表情认真严肃,周遭雨声渐止,翕然安静。

「无妨。」三日月宗近轻描淡写地回复道,微风吹动他鬓角稍长的发,就如沐浴和煦春日之人,「我只是想要带你出去走走,就算是我的心愿好了,你愿意实现它吗?」

「哎,我答应你就是。」鹤丸一声长长的叹息,他摆出笑脸,「剥夺我的自由,即便是短暂的时光,也要献出另一半心脏的哦。」

「好啊,若是分给鹤丸也无妨。」

「以天之理、运转之万象、诸般之信仰,回应这渺小之愿。」阴阳师挥动蝙蝠扇,符咒的光芒流转与他们之间。契约建立完毕后,三日月半个身体都染上了黑色诅咒,他与鹤丸的左右半面脸庞分别爬满狰狞鬼纹,又像是灼烧之黑焰。

蓝狩衣的阴阳师轻轻一笑,鬼纹隐没于体内,依旧是风华绝代的模样,他朝鹤丸伸出手,「走吧。」

「好。」男人搭上那只手。此时雨幕再次肆虐,平安京浸泡在不见天日的雨水之中,这场雨没有尽头。


就如三日月宗近计划的那样,乱腾四郎作为鹤丸国永的影刃被放置在纳殿,他们依照梅壶女御的地图,正前往皋里的路途中,离开平安京后,外界正处于艳阳高照之中。

「三日月啊。」鹤丸把太刀扛在肩头,脚下踩着变异的妖怪尸体,「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路吗?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绕圈,我说三日月啊——」

「喔喔,鹤丸需要来点早春的茶吗?」

鹤丸回头、闻声望去,三日月坐在一张长椅上,旁边斜斜杵着红伞遮去烈日,他悠闲地品着茶。茶水大概是从身后那个破旧的独立小屋中取来的,说是小屋其实也只是移动的贩卖屋,店里无人但塞满了各式货物,柜台上放着一些和菓子。

「你是哪里来的春游老爷爷吗,快起来干活了。」鹤丸赌气般地抢走还有半杯的茶,他喝了一口,暖和的春意流淌入心,变得祥和起来,「就这样休息一下吧,这茶真好喝。」

这样在险恶的旅途中,两人安静地坐着,全然不顾周围妖怪的虎视眈眈,也不追究这屋子的怪异之处,愉快地饮用茶水、享用和菓子。

约莫过了半日,太阳已从正中的天空下落,在他们正面的远处,走来一个看似人类男子的影子。

「有人来了。」鹤丸把手按在刀上,三日月慢悠悠地说道,「不必紧张,是熟人。食发鬼哟,你来得迟了。」

被喊作食发鬼的妖怪,他是穿着黑狩衣的人类打扮,乌黑长发散在身后。他走近来,先是对三日月与鹤丸行礼,再从贩卖屋中取走一杯茶。

「贵安,三日月大人,在下路过此地,特来为您分忧解难。」他举动十分得体,如果不是知晓其妖怪的身份,也许会被认为是哪个贵族麾下门客吧。

「恐怕是专程等在这里吧,小妖怪。」鹤丸眯着眼睛、十分不信任地打量他。

「与鹤丸大人相比,在下的确是年纪小了些。」食发鬼并没有被鹤丸的气势威吓,「这里是笼中山的内部,需要借助外部的指引方能逃脱。」

「见到这孤立的小屋我便明白了,所以才在这里等着你啊,食发鬼。」三日月答道,面前的食发鬼只是由法术投射的影子,「你不会平白无故来帮助我们吧,是要什么样的报酬呢?」

「大人实乃明理之人,买卖是自由的交易,这世上我唯一眷恋之物,大人应该明白,只需要你们的一段头发。」食发鬼说道,「我可立下誓言,绝不作诅咒或对你们不利之用,仅是对美好事物的收藏,请您信任我的一颗赤诚之心。」

鹤丸沉默不言,三日月笑着说道,「其实我们也别无他法了吧?鹤丸,你意下如何?如果实在不想要这样被要挟,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。」

三日月这样说的时候,在遥远的树洞里躲着的他的本体,竟感受到一丝战栗,也许他估算错误了情况,阴阳师还有其他可脱离的手段,果然不愧是被平安京信仰的阴阳师。

「我没有意见,如果不抓紧时间,水无月就要结束了吧。」鹤丸摇摇头。

食发鬼松了一口气,「多谢两位大人的合作,那么我就取走所得之物了。」他说着,手掌发出微弱的光芒,散去后出现两段头发,一蓝一红。鹤丸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,一瞬间后又长回来了。

「三日月大人,请将梅壶女御的地图打开。」食发鬼用手指轻点地图卷轴,有一条道路浮现出来,「沿着这个方向,可以进入神明之国,那是……妖怪与人类的共同的信仰之地,如果可以的话,请不要扰乱它的安宁。」

「我明白了,你回去吧。」三日月说完,食发鬼的影子便消失了。

「存在妖怪与人类的信仰,神明庇护的永昼之国啊……那个地方……」鹤丸像是想起久远的回忆,他步履阑珊,就如疲倦的归者。

「你知道那个地方?」

「也许是我的因缘之地,也许不是。世上有那么多住着神明的山脉,只能有缘再见啦,那个地方在我离开不久后就消弭于世了。」鹤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,三日月看他时他又恢复了笑容。


笼中山并非真实存在的山,而是一些凭借执念诞生的妖怪之山,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类妖怪。当作为根源的执念消失后,笼中山也会随着消逝,这就像是人在荒野中做了一场梦,从歌舞升平的美梦中醒来,还是身在荒野。

三日月与鹤丸碰上的笼中山的自我防御法术,这里是封闭的禁地,没有山的主人的认同,是无法进入笼中山的,这样就只能在迷幻阵中徘徊,等待外部人的援救。食发鬼与三日月交易的东西,是笼中山的“认同”,即作为山的主人所认可的同伴进入笼中山。

他们走了一条漫长的林间道路,终于成功进入笼中山。

笼中山境内,遍野绿林,虫鸣鸟叫不绝于耳,大自然气息浓重的环境之中,时不时会传来鸣钟声,以及虔诚者的低语。

鹤丸灵巧地跃上一棵高树,他站在森林的最顶端,俯瞰这座山脉。林中数道小径,皆有步伐整齐的队伍,如溪流汇入大海那般,朝山顶的神社前进。这个队伍看似人类的队伍,实际上是由学习人类穿着打扮的妖怪组成。

鹤丸心生一计,他像是太刀出鞘那样迅疾与猛烈地飞跃而出,惊动飞鸟,将队伍中一个妖怪抓来,瞬息又回到三日月宗近身边,把妖怪往地上一丢,「妖怪们都在前往山顶的神社,就来问问这个小家伙吧,也许能知道日和坊的下落。」

小妖怪是森林里常见的树妖,身材矮小,皮肤是树皮的模样,带着破旧的斗篷。它将瘦小的身躯往斗篷里缩、惊慌地喊道,「大妖怪阁下,请、请不要吃掉吾!吾只是慕名而来,想要拜见那位神明大人。」

「乖孩子乖孩子,别担心,他是个吃素的付丧神而已。」三日月蹲下来,用手抚摸妖怪的头,看起来是个温和的年长之人。

「您、您是……」小妖怪安静下来,它呆呆地看着三日月。

「姑且算是京都来的阴阳师?你可以这样认为,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?」

「唯独不敢欺瞒您。能在这里见到您,已经达成了吾之心愿。」小妖怪还要说点什么话,被鹤丸拍打后背催促道,「我们没有太多时间,你如果爱慕三日月,可以往后来平安京做客,土御门的阴阳师宅邸,问一问本地妖怪就知道了。」

「吾必知无不言!」

「山顶的神社住着神明吗,有无名讳?」

「神明没有名字,您不也曾经如此吗?有名便就有形,名字只会带来束缚,神明是不受约束的,祂们是自由。」

阴阳师赞同道,「人类在诞生时的确未有名字,将名字赋予人,这一生都属于此名。行善举,尽恶行,泯灭于历史,抑或铭刻于历史,会被记录的仅是一个名字。」

「名字本身就是愿望啊,是寄宿在灵魂之中,其他人的愿望。」鹤丸罕见地感慨道,「背负名字,就等同于背负他人之愿。等等,先别说这些了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询问吧,三日月?」

「喔,是这样的呢。那么,先来问一问日和坊的事情吧。水无月开始后,平安京的妖怪,叫做日和坊的女孩,她在这里吗?」

「您所说的日和坊就是会带来晴天的妖怪吧,虽然未见过她的身影,但毫无疑问是在此处。原本这座山脉现世时,烈日并非永不沉落,山中神社的主人早已离去。只是在皐月的末尾,突然妖怪之间就有传闻:神明回归信仰之山。曾经受到这位神明大人关照的妖怪,数量可达成千上百,吾也是这其中一员,就从各地浩浩荡荡地前往神社,期盼与神明大人的再会。」

「以往神明大人居住在神社时,祂每日必以龙笛吹奏雅乐,治愈妖怪们的伤痛。祂为妖怪们实现每一个愿望,妖怪与人类都钦佩他、敬仰他。神明大人离去后,在妖怪的记忆里他的存在逐渐变得稀薄,就连样貌也无法清晰记得,这也是因为祂没有名字的缘故,也许祂并未想要被铭记吧。」

「皋月时,神社有了新的主人,与神明大人相似的气息呼唤来受过祂恩惠的妖怪。只是那位大人一直在沉睡,妖怪们聚集在此,就是为了等待祂的苏醒,再次目睹祂的尊容。」

「水无月到来时,山中太阳高悬不落,这并非神明降临的神迹,而是受到日和坊的影响。她也是受过恩惠的妖怪之一,也许现在就在山中的某个地方,祈求着神明的复苏吧。」

「原来如此,看来要在这里找日和坊,还挺麻烦的,嘿——」鹤丸面向三日月,笑得灿烂,「阴阳师啊,现在你有用了。」

「哦?鹤丸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办法了吗。」

「阴阳师都会那个的吧?」鹤丸比划道,「祈雨的仪式,呼唤风雨,如果这座圣地之山被一片乌云笼罩,日和坊一定会过来的。」

「不失为一个便捷的方法。」三日月点点头,他又道,「辛苦你了,你自己可以回到那个队伍中吗?」

「吾没有问题,三日月大人不需要为吾感到困扰。」小妖怪腼腆地请求道,「只是……您可以给与吾祝福吗?」

「你还挺贪心的啊。」鹤丸用一根手指头晃动小妖怪的身体。

「那么,祝你好运。」阴阳师没有拒绝这个请求,他念了一个咒语,以蝙蝠扇点在妖怪的眉心,光芒汇入它体内。

「感谢三日月大人,祝您此行顺利。」小妖怪连连几个磕头,感激不尽地走了。

「祈雨吧,三日月!」鹤丸不知为何,睁着一双闪亮的金瞳看着他。

「为何你……」

鹤丸以兴奋的神情注视他,「会跳舞的吧?舞蹈,十分优雅的——」

「……」阴阳师回以一个礼貌端庄的微笑,他们所在的这个区域上方出现几片雷云,嗡鸣声中落下倾盆大雨,把还未准备好的鹤丸整个淋湿,相比而言,三日月本人倒是滴雨不沾。

「真是失望啊。」鹤丸抚开那些雨,一脸消沉,三日月不动声色地给他施加了干燥与避雨的咒语。

万里晴空仅有此处笼罩雷云,就如他们预谋的那样,一个白布偶头的人形妖怪冲了出来,她手里有翠绿的竹枝,用这个作为恐吓的武器的话,是没有意义的吧。

「无礼之徒,胆敢在神明之山扰乱秩序!」她是这样说的,因为身形与方才的妖怪相差无几,被鹤丸轻易地拎起来,她在空中蹬着双脚,呼喊道,「放我下来!放我下来!你们这样会受到神明的惩罚!神明绝对不会姑息在此作乱之人!」

「神罚!神罚!神罚!赐予你们扰乱神明沉眠之罪!」

「你这家伙太能闹腾了吧?」鹤丸把日和坊抓到三日月面前,懒懒地说道,「你看看他,好看吧?你一定喜欢他,住在平安京那么久,都没有见过他吗?」

「您……您是……三日月大人!」日和坊摇晃着那个微笑的白色布偶头,鹤丸趁机把它摘下来,露出一颗小脑袋,她用手捂着脸,「三日月大人来到这座山,是要拜见那位神明吗?」

「不是哦,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。」三日月笑呵呵道。尽管这张好看的脸庞是全平安京妖怪的爱慕对象,若是放在天平上与神明相比,尚未足够,因此日和坊拒绝了,她晃动身躯,用布偶头撞击鹤丸的下颚,趁机逃脱。

「还没有见到神明大人之前,我是不会回去平安京的。」她一边跑一边喊着,带着与身形不符的布偶头穿梭在前往神社的队伍之间。

「三日月,追上她!」鹤丸说完,他先三日月一步,拨开那些衣裳艳丽的妖怪潮流,三日月紧随其后。

原本整齐有序的队列被他们岔开几个缺口,飞鸟惊起,灵活的日和坊早已不见身影。三日月与鹤丸作为闯入者,被妖怪们注视,它们低声交谈,用的是非人的语言,慢慢地、更多的妖怪将他们围起来。鹤丸抓着三日月,他太刀出鞘,在一片耀目的白光中消失了,只剩下妖怪们的茫然,很快队伍又恢复了正常,朝山顶前行。


鹤丸蹲在溪流前,伸手捧起一滩水,打在脸上。他甩甩头,水珠就蹦了出来,闪着光。永昼之国的暑气被溪水洗去,整个人都凉爽不少。

「我在想一件事。」三日月说道,他拾了截树枝在地面涂涂画画。

「哦,什么事?」

「这里的妖怪是不是认识我们?但是那些气息,并未见过。」

「你多虑了,都是些甚少入世的妖怪,你我身上带着人类的气息,自然会被排挤。」鹤丸用一片阔叶给自己扇风,又给三日月扇,继续说道,「我在日和坊身上放了点东西,只要她动用妖力就能追踪到她在的地方。至于什么时候会动用妖力呢……」

三日月配合道,「就是现在吧。」

「你果然也注意到了啊。」鹤丸笑嘻嘻地看着三日月,他们的影子原本是向右侧倾斜,那一瞬间变成了向左侧倾斜,「这座山并非正真意义的‘永昼’,而是夜晚以极快的速度度过,又来到了第二日的白昼。」

「找到了,果然在神社。」鹤丸手里不知何时牵着一根无形的丝线,另一端延伸至山顶,「我们就混在队伍里上去吧。」

他们各自披一条白斗篷掩去人类的气息,看来就像虔诚如神的信徒,走在这支前往山顶神社队伍的最末尾。

朝圣的路还很长。

三日月低着头,微微瞥见鹤丸侧脸,日光如萤火的斑坠在他白衣肩头,兜帽半掩的容貌清秀白净,这一幕恍然间有些熟悉,细想追忆之下,又无印象,也许是在前世梦中,曾有兰蝶纷飞。

此时正巧鹤丸抬头,薄唇轻阖,喊了不知谁的姓名。

阴阳师心里想着,这片山野若是由思念形成,那一定每个角落都有那个「名字」吧,与亘古不变的时间同化,永远在此回响、回应。

鹤丸偏过头与三日月的视线撞上,便朝他挤眉弄眼,以唇语说了一句话,三日月分辨出那是「会撞上哦」的意思后,果然撞上了前面身材高大的妖怪。

妖怪挡在三日月面前,把阳光都能遮个严实,它却有些傻气,呆呆地打量三日月许久,侧身便让他们二人过去,鹤丸倒是轻车熟路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表示感谢。

这条长龙队列仿佛没有尽头,石阶永远拾级而上,神社的鸟居永远在高处静静地等待着。鹤丸无聊地玩弄着那根无形之线,打了几个漂亮的结,就听见旁边三日月的声音传来,「在人类的说法中,有一种叫做‘近乡情怯’。鹤丸,你是不想抵达山顶吗?」

阴阳师这样说,并非空穴来风。笼中山既是由执念所成,没有执念、没有欲求、不愿再见的心,是无法达到终点的。他们面前这条漫长的道路,即是如此。

「哈哈,怎么会呢,很快就到啦。阴阳师哟,妖怪的世界我比你更清楚哦?」白发付丧神连连笑道,他一脚踩空,被阴阳师一扯,又回到正道上来。两人贴得近,在流动的妖怪潮流中静止了好一会,三日月才牵着他的手往上走,边说道,「既然如此,这就去终点吧。」

风与阳光就像流水,鹤丸看着三日月的背影若有所思,那件斗篷就如透明的羽织,落在他眼中是逐渐重合的另一个背影。

「如果这是新生,那该赞美它。」鹤丸轻声说道。


他们走了数个永昼之日,终于站在山顶的鸟居前。妖怪们在门前恭敬地一拜,鱼贯而入,分散至神社之中。要具体地来形容神社所占面积是很难的,这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不同于现世,只需知道它如心房那样宽广即可。

这间山顶神社在装潢上与普通神社并无不同,唯一能称得上奇特的,除了那些被黄金染熟一般的银杏,以及过分纯粹的清净之气。这里的清净之气是令人类与妖怪都感到欢愉的灵息,它像是治愈万物、容纳所有的场所。

鹤丸的无形之线在走过鸟居时便断了,他们约好分别搜索此地,三日月走前给了他一张符纸,用于紧急事态。

主殿的门被打开,鹤丸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、拘谨地坐在一群妖怪后方,他们前面还是那尊神情怪诞的佛像。他听见妖怪们的议论,话题还是和那时一模一样,不免觉得无趣。但转头又想想,这里的时间既已停止,自然也无后续与未来可言,他所不知道的事情、想要知道的事情,也许无人知晓。

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,神社里只有来朝圣的妖怪,并未见到日和坊,倒是能从妖怪们的谈话中得知,谁也不曾见过此间神明的身影、更不知其沉睡于何处。

鹤丸回到中庭时,三日月立于银杏树下,金黄的扇叶缓缓飘落。他早已脱下斗篷,月纹的蓝狩衣随风飘动,看起来就如京都华美之月。

「鹤丸。」阴阳师朝他招了招手,鹤丸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来到他身边,只见他手中拿着一物,便问道,「这是?」

「从形状来看,是叫做龙笛的乐器吧。」三日月正经地打趣道。

「我自然知道这是龙笛,是问你从哪得到的?我不记得你离开京都时有带上这东西。」

「方才有个叫做‘八木’的妖怪在树上丢给我的,就是这棵树。」

「……不愧是三日月大人,在哪都会受到妖怪的喜爱。」

鹤丸看起来对龙笛很感兴趣,三日月使了坏心眼不给他,见强夺无用,他便说道,「阴阳师啊,会吹奏吗?人类的雅乐,你总会一两首吧,兴许能骗来日和坊。」

三日月摸着龙笛,应道,「在源氏府上做客时,听源氏的公子吹过,就当我学舌献丑吧,鹤丸可别太失望才好。」

龙笛的声音响起时,鹤丸心中一惊。他情不自禁地变化出一张琴,拨弄丝弦,与龙笛之声呼应。妖怪们就像是山林间那些飞鸟,全部被吸引来落在中庭,它们发出欢声笑语,即便是丑陋的脸蛋也洋溢着美好的笑容。

人类的雅乐与妖怪的合唱,这是象征和平美满的乐曲。

这首雅乐结束时,一条金色龙影在神社上空呼啸而去,刹那间地动山摇,神社笼罩在强烈的灵气之中,如燃烧的磷火,不断地缩小、最终灵气凝聚成一个穿着金色狩衣的人影。

「来者何人,为何唤醒我的长眠?」人影是这样说的,灵压迫使妖怪们匍匐于地,站着的只有三日月与鹤丸。

「平安京的阴阳师。」三日月回道,鹤丸猫着眼睛打量对方,并不作答。

「阴阳师啊,来这妖怪的世界是想要做什么呢?我虽不是此处原主,但既然被供奉于此,自然是要守护此间。是友人的话,还可以留你们喝一杯茶,既往不咎。是敌人的话,那就不必多言、不必留情。」

鹤丸正要说话,被三日月以折扇拦下,说道,「我们也只是想来拜访此处的神明,感恩神明的恩惠,与这些被吸引来的妖怪并无不同。」

「你的行为才是鸠占鹊巢呢。」鹤丸提醒道,他手按在太刀镡上,「想要打一场的话,我也是可以奉陪的。」

人影看了一眼鹤丸,又看一眼三日月,似乎读懂了某些事情,他哈哈笑道,「哎呀哎呀,你好冲动呢,鹤丸国永。」

「你认识我……?」鹤丸略有迟疑,他看不出对方的真身。

「毕竟同为太刀,成名的年代也颇为相近。我是骚速剑,被掩去真名沉睡于此,这样说的话你就明白了吧。」

「原来是骚速剑啊,难怪能感受到这样充沛的灵力。」三日月评论道,鹤丸也不再有所疑虑。

「没想到都是故人。」鹤丸感叹道,「这里的神明去了何处,你知道吗?」

「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,我是被人丢进来的,这里适合修复灵体,经过某个恶役后我的身体也受到损坏了,故而来此修养。被这些家伙错以为是那位神明也很苦恼呢,刚好这位阴阳师的雅乐使我恢复到能清醒的程度,才能这样与你相见啊。」他朝三日月露出爽朗的笑容,「多谢,善良的阴阳师。」

「不必。」三日月回复道,「既然你醒了,就向它们解释一下吧。不仅是这里的妖怪,还有迷失在山中的人类,希望你能遣散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。」

「哦,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啊。」骚速剑点点头,他清了清嗓子,说话时带着极强的灵气,「迷途于此之人、之非人,离去吧,这座山中并无你们信仰的神明,而我也只是被放置于此处的仿品。虽然灵力强大,却并非真品。心诚则灵,无论身在何处,何处即是神之居所。」

骚速剑说完后撤去灵压,妖怪们抬起头向他行礼,又向三日月行礼,三日月颔首莞尔,它们便悄悄地、规模庞大地退去了,还有些人类本就混在妖怪群中假扮妖怪的,也一同去了。

「这样就好了吧,我要回去睡觉了哦?」骚速剑就像他说的那样,转身倒头就睡,神社里已见不到他。

「哎,还有一个麻烦的家伙呢。」鹤丸绕到银杏树背后,提出来一个小白团子,那东西立马从鹤丸手中逃脱,跳到三日月怀中嗷嗷大哭。

三日月边摸着她后背边安慰道,「不要哭了哦,我听说日和坊这样的妖怪如果哭个不停的话,雨天会变得永无止境。」

「呜呜、呜呜呜……我、我不哭了啦……神明大人、神明大人……」日和坊呜咽着,「我只是想要留住神明大人。」

「留住神明大人?」鹤丸问道,他毫不客气地用两只手捏着日和坊的脸蛋,「你为什么会相信‘永昼’能留下神明呢,自大的小家伙?」

「你、你介个、过分的妖怪,神明大人是不会喜欢你的噜!」日和坊发出抗议,「坏妖怪、坏妖怪、坏妖怪!」

「神明喜欢任何生命。」鹤丸继续玩弄她肉嘟嘟的脸蛋,并且以此为乐,阴阳师慈爱地看着他们,发觉自己手上的龙笛已经消失了,也许是回到原主手中,这次又是一次奇妙的旅程。

「如果你不告诉我‘永昼’的意义,我就和三日月回平安京,丢你在这个没有神明的山里凄凄惨惨地过一辈子哦。」
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日和坊眼泪打转,又要哭起来,三日月摸了摸她的头,「为什么要维持‘永昼’呢?我也很想知道。」

「因为神明的离开是在凛冬的最后一日。」日和坊回忆起那段遥远的、模糊的记忆,「那时少见的晴雪之日,神明在这棵树下抚琴。祂白日抚琴,夜晚吹奏龙笛,这日夜幕降临后,不再听见龙笛之声,大家翻遍了整个神社,都不见祂身影……是夜晚带走了祂,如果夜晚永不到来……」

鹤丸听完这个可以作为‘后续’的故事,他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,只是岔开话题说道,「三日月问你就说,你还真是喜欢他啊。」

「反正不喜欢你这个坏妖怪!」日和坊做了个鬼脸。

「我也长得不差啊?」

日和坊理直气壮地说道,「你浑身都充斥着‘我是坏妖怪’的气息。」

「说得很有道理。」阴阳师摇着折扇笑道。

这之后他们带着日和坊下山,到皋里小住一晚,打听到那些失踪的人已经平安回家,被人问及缘由,只记得在山中听了一首镇魂歌,未来得及见到神明一面,迷迷糊糊便回来了。


返回平安京路上,日和坊因为长久维持‘永昼’的关系显得病恹恹的,鹤丸虽然毒舌,但也把她背在背上赶路,他们走的是妖怪的小道,故而节省了不少时间。抵达平安京,正好是在水无月的最后一日,天终于放晴了。

日和坊打了个哈欠醒来,发现自己还在鹤丸背后,好一阵闹腾才不甘不愿地爬下来,低着头忸怩着说了一声谢谢就跑了,鹤丸连说吓到了吓到了。

三日月邀请鹤丸回去喝酒,酒过三巡,他解开与鹤丸的临时契约,鬼面纹浮现后如炙热的火焰焚去,在梦幻的境界中窥见鹤丸的一部分记忆,也不知道是不是鹤丸故意给他看的。

那是个逐渐化作光羽的神社,落不尽的金黄银杏叶,有一人远远站在树下,鹤丸抱着银雪太刀躲在神社的阴影之中。但三日月知道,鹤丸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那个人。

幻境碎成光片后,三日月看到现实中鹤丸金色的眼瞳正直视着他,那里面好像有烈火在燃烧、但好像又没有,那即是渴求、又是疏离。

终于鹤丸说了一句话,语气微醺,「能相遇真是太好了。」

「我也这么觉得,这杯酒可以一直喝下去吗?」三日月敲了敲那个壶,名为永不枯竭之壶的宝物,源源不断地涌出香醇的酒水。

「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。至少你我此刻的人生是交汇的,为这短暂的相遇而欣喜吧,三日月。」

「那么我就承你吉言,尽情享受。」

他们喝了很多酒,却不见三日月有醉意,鹤丸喝得晕乎乎的要回纳殿,三日月唤来太鼓钟贞宗陪同,他站在宅邸正门,目送鹤丸离去,月色依旧那么美好。

事情至此还不算圆满,今剑蹦跶蹦跶着过来说道,「三日月,我给你抓来啦,那个家伙。」

三日月迈入正殿,里面端正地坐着一人,「食发鬼,这么快就再见面了。」

他语气威严,黑狩衣的男人微微发抖,想起来面前的阴阳师本来就不是温厚之人,哆嗦道,「不知三日月大人找我来是为何事?在下定当尽力而为。」

「你从我这里取走的东西,总是要归还的。」阴阳师笑着,是不怒而威。

「哎,是在下一时鬼迷心窍,与大人告别后便坐立不安,听今剑大人在寻找在下,就自投罗网来了。」食发鬼的态度毕恭毕敬,今剑也帮腔道,「是啊是啊,没让我费多少心思就抓到啦。」

三日月虚点蝙蝠扇,食发鬼身上的禁锢被解除,他终于可以自由行动,当下捧出两截断发,「物归原主,还望三日月大人念些旧情,让在下离开。」

「去吧去吧,只是别再打他的主意,明白了吗?」三日月收下断发,未多惩罚这个奸诈的妖怪就放他离开,食发鬼连连道谢,化作一只蝴蝶飞走。

蝴蝶停落在窗外枝头,食发鬼看着阴阳师打开自己的结缘木盒,将断发放入木盒,递给今剑,今剑捧着去了藏室。正殿只剩下三日月一人,他倒了杯新茶,缓缓说道,「虽说不爱酒水,但有一个酒友也未尝不可。」




-待续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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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 配合番外 「永不枯竭之壶」 食用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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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三日鹤】九十九夜谈 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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