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三日鹤/九十九夜谈06部分/接上回

*下次更新就是全文了吧!突发事件去写作业了……





「一场美梦。」

白衣童子说道,他年貌仅有人类稚童的十岁上下,分不出性别,故以童子暂称。童子扎高马尾,银发红瞳,从他的神态与语气来看,是冷漠无常。

「只要梦见你,那必然是一场美梦。」

白衣童子以无情无感的声音再次重复说道,他的视线使人毛骨悚然,若是寻常人恐怕已经无法正常回应,阴阳师与付丧神对此类故弄玄虚的做法并不惊奇,令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件事:无法探知这个童子的真身。

「那是在你们的灵魂的深处,看到的预言。」白衣童子将捣烂的药末取出,旁若无人地调制药物,那股香气越发沉重。

「很少见妖怪会预言一件好事,你就是传言中的那个药师?」

鹤丸说话时,他和三日月已经坐了下来,屋子内有半透明的影魅给他们端了药茶,单看那杯茶,色泽诡异,不是能随意入口的样子。

「是我的师父,不是我。」白衣童子顿了顿,「为了区别我与他,我允许你们称呼我为白童子。」

「感觉一点都不可爱啊……」鹤丸小声嘀咕,「不开口就好了,还能算得上让人赏心悦目的精致人偶。」

「哈哈,白童子吗?好名字,好名字。」三日月取出一个小巧方盒,影魅代替主人接住,打开看了看,确定没有危险后递到白童子面前。

「三日月有没有人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像老爷爷哦?」

「是甜味的糖,鹤丸也需要来一颗吗。」

「我想吃酸的。」

「酸的也有喔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我们还是回到正题,说说药师的事情吧,他被你吃掉了?」

说到‘吃’的时候,白童子正将糖粒咕噜一声吞了下去,他茫然的视线抬起来,说道,「我没有吃他,师父只是出门采药,留下我在这里等他。」

常有人类与妖怪结缘的逸事,这白童子看上去对他的师父毕恭毕敬,也许平安京的疾病另有蹊跷。

「何时回来?」

「没说。」

「你这家伙果然知道内情吧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鹤丸与白童子正互相散发可怕的妖气灵压,三日月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毫无危机感地喝着药茶,偶尔评价道:「甚好甚好,年轻的妖怪有活力是件好事。」

影魅对鹤丸的挑衅无法视作不见,它们呼唤庭院里的同伴围攻鹤丸。影魅体内的瘴气浓厚起来,将它们固定成了实体,对鹤丸发起密集攻击。

太刀的付丧神的刀刃出鞘,银雪的剑意如虹,他将影魅尽数斩于刀下,随后明晃晃的刀尖指着白童子,屋外的风把杀意吹散。

「说谎不是好孩子啊,白童子。」

白童子没有反击的迹象,他冷冷地看着鹤丸,两个妖怪互不相让。

「鹤丸。」三日月的茶喝完了,他先喊了鹤丸一声,将鹤丸的手按下,熟练自然地帮他把刀收入鞘,「逢魔之时快到了,我们还要过去河流那边。」

「哦对,先启程吧。」鹤丸把灵压撤去,两人告辞,鹤丸走出宅邸时侧身望去,白童子屋子的幛子门缓缓闭合,他敏感地摸了摸鼻子,似乎有酒味。

「那个地方,按照街坊的传闻来看,是在平安京外的河流吧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临时契约?」阴阳师询问道。

「只能这样了,麻烦你了,三日月。」

阴阳师挥动蝙蝠扇,念咒时的低语声就如耳边轻语,和付丧神的临时契约即便是霸道的不平等条约,他也毫无怨言。

契约完毕时,心脏就像被刻上烙印一般,每一次鼓动都会发出疼痛的呐喊,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将他们维系。


罗城门的方向有许人聚集,谈话中得知是正准备去彼岸花海,即使药师不在平安京,也有很多人将希望寄托于彼岸花。

「三日月大人。」

民众中有人认出阴阳师的身份,纷纷挤过来拜见。

「三日月大人,您会拯救平安京吗?我的女儿……唉,那个药师果然和彼岸花海的妖怪是一伙的,他欺骗了我们!」

「那位不是妖怪!她是彼岸花的看守人,都是你们贪得无厌的欲望将花海污染了,她才会生气的!」

「我看你是被美色迷住了吧,那明明是极其丑陋的妖怪,就跟丑时之女一样的存在,不洁、污秽、不洁、污秽……」

「三日月大人……」

「三日月大人……」

「三日月大人……」

在那些吵闹的声音中,鹤丸感到一丝异常,他警惕地朝罗城门上方看去,但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片落叶。

「灾难将会随着卯月离去,不必忧心。」蓝狩衣的阴阳师以亲切温和的声音说道,他是众生的天光,轻易能将骚乱平定。

「在这之前,能麻烦你们为我带路吗?我想要去看看花开之地。」

原本还是没有秩序的乌合之众,在他的请求之下形成一支有序的队伍。天色有些暗了,有人点燃火把,焰火在风中摇摆。

平安京的外围多是山地,人迹罕至,雾气弥漫之中有条长河若隐若现,人们走到那条河流面前,以河水清洗双臂、双脚、眼睛,三日月用小瓶装了一些河水。

他们再往前,有一尊石像,人们献上粗食贡品。越过这个石像,雾气变得更浓重,已不见天日,火把被吹灭,人们在此等候,无人喧哗。

普通人类想要与妖怪邂逅,一般会选在逢魔之时,这时冥府或者异界与现世连接的界限会变得模糊,两边都可互通往来。

这片奇妙的彼岸花海亦是如此,逢魔之时到来,迷雾散开、缓缓摘下神秘的面纱,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漫天花海掩盖。

若有若无、似近似远的歌声,花的香味于天地间铺开,三日月与鹤丸往前走,这片花海的尽头是幽冥,周围的人都消失了,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与三日月在梦中遇到的红衣女人。

女人手里一簇花枝,彼岸花如人血的色泽熠熠生辉,挂着雾气凝成的水珠,水珠中又有他们的缩影。

凭心而听,歌声变得清晰。

这个女人用绵长的摇篮曲唱着歌,大意是这样的:

「喜悦中你诞生,悲痛中你诞生。」

「我将爱倾注于你,我唯一的骨肉。」

「人之子啊,将你偷走,留下悲哀的月夜。」

「何年、何月、何时、何地……可重逢?」

「吾之子啊,来至我身,献予枯骨的王权。」

女人朝天高举花枝,唱完后亲吻花叶,缓缓转过身来,问道,「你们,是将我的孩子带回来的好心人吗?」

那件披在女人身上的红衣,以材质来看是相当昂贵的宫廷制品,她面上涂着厚重的白粉,牙齿漆黑,朱唇,无眉,举止优雅端庄,不难想象她生前是一位贵族或者皇室的女眷。

女人见三日月不回答,表情变得十二分的狰狞。

「没有……你们没有带回我的孩子,那么、就是、带走我孩子的恶人吧。告诉我,你们把我的孩子带到什么地方?它如此弱小无助,没有我是不行的。」

「必须、尽快找到他。呐,告诉吾,在何处。」

「三日月,站到我身后。」鹤丸摆好姿势,准备拔刀。

「好的好的,鹤丸不要过于沉迷啊。」三日月用袖掩面,站到一旁。

「不用你提醒我也会控制好啦。」金瞳像猫一样灵气。

红衣女人手中的花枝变成长蛇一般的藤条,她挥动藤条缠上鹤丸,鹤丸切断一截,很快再次长出来更加粗壮的藤条,边缘带尖刺,鹤丸啧了一声,连续跳跃,藤条抽打土地时不少彼岸花的花瓣飞落。

「不可原谅,我可怜的孩子啊……」

鹤丸脚下的土壤松动,巨大的食人花拔地而起,它张开血盆大口吞下付丧神,咕噜咕噜地咀嚼着,见此情景,三日月捏紧手中符咒,但没有动。

食人花的肉体鼓起疙瘩,从内部炸开,鹤丸一只手扯开它的嘴钻了出来,白衣上都是血迹,血流过他右眼,便索性闭起,他把太刀的血振落,收入鞘中。

「你就只有这些……」

没有给鹤丸废话的悠闲时间,红衣女人体内不断冒出瘴气,长发浮动,更多的食人花被召唤,它们粗壮硕大的脑袋像是被绳牵引的皮球那般,接二连三地凶狠地朝鹤丸砸去。

鹤丸握着刀,他在食人花的空隙中进攻,太刀自上而下、一刀切断花脑袋,很多食人花尸体倒下,更多的食人花诞生,它们把鹤丸抛到空中,张开嘴等着他——

云层有些离散,月夜中带血的丹鹤展开双翅,金瞳闪烁流光的色泽,太刀作为最棒的武器,只见他飞速旋转身体,碾过最大那株食人花,顿时画血四射,造着这样的趋势,极速斩杀剩余的食人花,雪白的身影在那些尸体之中屹立着。

「……」

鹤丸睁开已是血色的右眼,此时他的笑有些凶恶嗜血,他朝着红衣女人逼近,速度快得只看得见残影。

女人一甩藤鞭,地上冒出无数巨大尖刺、从四面八方刺向他。鹤丸切断那些尖刺,有血落到他脸颊,令他看起来更加狂气地笑着。

藤鞭在尖刺的障眼法下,准确地击中了鹤丸,从他腹中穿透而去,血肉的触感异常真实,藤鞭的毒素流入他体内,翻涌着不具名的恨意。

鹤丸吐出一口血。

三日月擦了擦自己嘴角边流出血。

由于临时契约的限制,鹤丸的状态会以一定的程度反馈给三日月。

鹤丸用手抓住那条藤鞭,顿时手掌也流出可观的鲜血量,他一口作气将红衣女人拉到面前,用手掐着对方的脖子。

「嘿……」

两只血色的眼睛盯着她,漂亮、残忍、毫无理性可言。

女人松开了藤鞭,两只手握着鹤丸的手腕,指甲陷入鹤丸肉中,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楚,仍旧掐着对方。

这时突然传来轻声呻吟,鹤丸猛地放开女人,他瞬间恢复理性,跑回三日月身边,焦急地问道,「三日月?」

阴阳师的半面脸庞被黑纹占据,鹤丸捧起他的右手,那里已经被完全石化、不断地被分解成齑粉。

「……」

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手臂变成碎末消失了,鹤丸抓着空荡荡的长袖感到不可置信。

三日月笑着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,他把一张符咒贴在袖上,符咒消失后新的手臂长出来了。袖子被掀起来,鹤丸检查那条手臂,还有石化的迹象,三日月把先前存了河水的小瓶拿出来,水倒在手臂上,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,石化像是污秽被驱逐,手臂就像新生一般。

「只不过是移花接木的戏法,代替了诅咒对象。」阴阳师解释道。

「哈哈,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类。」鹤丸安下心来,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,甩甩沉重的脑袋,坐在地上。

「吓到你了吗?毕竟我是阴阳师啊,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稀奇吧。」

「……只要你别把自己给玩没了就好。」

「好的好的,都听鹤丸的。」三日月念了治愈的咒,光芒汇入鹤丸腹部的伤口,血不流了、肉也长出来了,疼痛不再。

他们两人气氛正好的时候,红衣女人摇摇晃晃,口中说着憎恨的话语,瘴气更加旺盛,藤鞭如蛇扭曲着朝他们狠狠袭来。阴阳师轻轻地看了她一眼,但就是这样,女人也感到异常的压制力,藤鞭还未挥下便停止了,仔细看,藤鞭被一张符咒贴着,阴阳师微笑,符咒变成火焰,一点即燃,烧光了整条藤鞭。

「可恶的阴阳师……」

红衣女人咬牙切齿,已经没有贵人的风度,她朝三日月扑去,却被太刀指着喉咙,背对她的鹤丸说道,「我可不许你这样接近他啊。」

成功制服红衣女人后,三日月在她周围放置五张符咒,以桔梗印封印。

「接下来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,不会伤害你。」

女人听完后点点头,她安静时依旧是令人欣赏的美人。

「平安京的怪病你知道吗?」

「是会令人沉睡的怪疾。」

「和你有关系?还有关于那个用彼岸花制作药品的药师呢?」

「来过我这里的人类会沉睡,是我给他们的诅咒。至于药师,我不知道他,也从未见过面。」

「那最开始的沉睡就与你无关了啊……那么你为什么要诅咒他们呢?是不是和你失去的孩子有关?可是我也没听过有人类拐走妖怪孩子的传闻啊,真伤脑筋。」

「我的孩子被带走了,带走它的妖怪说过,它把我的孩子藏在某个人类的梦中,要我去找它。」

「藏在梦中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」

「不知道,对方的身份也无法得知,为什么唯独将我的孩子……」

「如果按照预知梦的说法,也许是为了产下一个孩子吧。」

「我要将孩子夺回来,不然我会……」红衣女人低着头,「我会忍不住诅咒整个平安京。疾病将夺去人类的精神力,折磨他们的灵魂,陷入夜晚的梦不再苏醒,最终……这里会成为妖怪的城。」

「我们帮你找回孩子,但你要答应我们的要求。」三日月柔声说道。

「只要能接回我的孩子,无论用什么都可以,只要我能做到。」

「除了解开那些人的诅咒,我还要一件东西。」三日月用扇指着那条河流,「你在河流中取走的某样物品,河流的主人委托我来取。」

「你是说……」女人沉思,不多时又抬起头,「我答应你。阴阳师啊,这个东西我已将它送出,明日此时我会带回。」

他们就这样约定好,三日月寻找被藏起来的梦,红衣女人讨回送出的礼物。回到罗城门下时,鹤丸问道,「三日月你想到怎么去找那个梦了吗?」

「这很简单,我们就去拜访平安京的夜晚吧。」三日月故作神秘。

他们回到宅邸时,今剑扑到三日月怀中,嚷嚷着道,「三日月啊,我的酒心糖不见啦!我问了大家,都说没有看到,明明是被谁偷吃了嘛,你快帮我找出来是哪个小混蛋啦~」

鹤丸听见愣了愣,他看向三日月,三日月抱着今剑,在今剑看不到地方偷偷地、将食指抵在唇心,示意鹤丸不要声张。鹤丸心下明了,哦了一声。

「今剑,我和鹤丸今夜还有事情要做,改日再带你去宜风坊挑选新的糖可好?」

「哎,只好这样啦,三日月你可别忘记了。」今剑亲了一口三日月。

打发今剑走后,三日月与鹤丸进入观星台。阴阳师以人形纸人作为祭品,施展咒术,风铃的声音不间断地想着。

「闭眼。」

鹤丸依照他的指示闭眼。

身处的这个世界坠入最深沉的夜晚。

一开始是安静的、听不见任何声音、包括生命的脉动,什么也没有。

「可以睁开眼睛了。」

风声与水声慢慢涌出,鹤丸的睁眼,他们还是在观星台,微弱的萤火围绕他们升腾而起,像是被温柔拥抱。

「这里是……?」

三日月拿了一盏灯笼,他引着鹤丸在平安京内漫步,景色与平日所见一致,只有那些萤火源源不断地升起、向往天空。

「是平安京的梦境,全京都的人或者妖怪,梦境都会在此交汇。」

「偷看别人的梦,居然是那么简单的事情?」

「有些不设防的梦比较容易,有些就要花费点力气的。」

三日月说着,他们来到某个屋子前,打开门,一道烈火如龙窜出,三日月似乎知道会如此,预先让鹤丸站到旁边,这才没有被火龙烧焦。

「这真是吓到我了。」鹤丸把门关上,他心有余悸地问道,「这样的话,要怎么去找那个被藏起来的梦呢?总不能每个都看过去吧。」

「那首歌里有线索。」

「歌?你是说……」

「正是那首歌,我记得是这样的。」三日月念出那首歌的内容,「悲哀的月夜,枯骨的王权。」

「时间在夜晚,王权……与皇室或者权臣有关?」

「没错,贵族的女儿在生产时会请阴阳师守在屋外,搭上空弦、朝天射出五行之箭,以弦震动所发出的声音喝退不净之物,算是应对那些诅咒的方法之一吧。」

「原来如此,以这点入手的话,找起来省事多了。」

三日月手中蝙蝠扇展开时,平安京内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冒出来,形成嘈杂的乐曲。

「听见了吗?」三日月问。

「听见了,有好几处。」鹤丸答。

三日月撤去咒术,周围再次安静下来。鹤丸已将发出声音的地方记下,与三日月拜访那些藏在门扉背后的梦境。

他们如愿以偿地找到不少关于孩子的梦,三日月把这些梦封入水球之中,再将水球纳入瓶中带走。距离平安京的黎明还有一段时间,他们在京中走动,鹤丸打开一扇又一扇的梦,都是些令他喜欢的惊喜。

「三日月的梦也在这里吗?」

「在某个地方,我也把它藏起来了。」

「这样啊……有点可惜。」鹤丸托着下巴,「在现实中看起来无趣的人类,却拥有这样发着强烈光芒的美梦啊。」

「梦是人类的烂漫吧。」

黎明升起,梦境中的平安京化作萤火,慢腾腾地消逝。他们从梦境中出来,发现自己躺在观星台,盖着某个式神送来的毛毯。

这一日至黄昏的逢魔之时,三日月与鹤丸如约前往彼岸花海。

「我的梦带来了吗?」红衣女人款身而起,问道。

与昨日不同,花海边放置了用来招待人的矮桌,茶水也备了两份,就等他们入座相谈。

「是这些吗?」

三日月打开瓶子,倒出那些水球。水球悬浮在红衣女人面前,一颗水球囚禁着一个梦,红衣女人仔细看那些梦的缩影,用手将它们戳破,梦境像是幻术那般展现。

她看完所有的梦境,始终哀愁地摇摇头,「这些都不是。」



-待续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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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内心空无一物
仅仅只是活着就是胜利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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